乙酉年公历五月读书笔记系列

覃潭纤尘 发表于 2005-11-23 19:52:07

 

之一:读报笔记

 

今年五一期间最大的新闻莫过于已经在电视和报纸上沸沸扬扬地吵了很久,国民党主席连战要率团来大陆访问的事了。426日,连氏一行绕道香港首抵南京。一波尚且三折,由此一见,此行之前不知经过多少的来往才达成这样的协议,虽然是绕道而至,却也令国人无比欢欣。报载,连氏所到之处,人民无不自行列队相迎。台湾研究专家语曰:大陆老百姓的热情恐是连战一行想不到的,也是我们自己没有想到的。临行的国民党某副主席说:我还最想和老百姓做最接近的接触与交流,听老百姓的声音。中国的老百姓,向来讲究“家和万事兴”,同操一口中国话,咱们什么话都好说。我想,这大抵就是绝大多爱好和平与稳定的国人的心声吧。

从历史的角度看,这将会是载入史册的一件事。从我等“半文半闻”(即半文学、半新闻)的专业角度看,大报小报怕都不会再闲得无聊到把人咬狗这样的事来糊弄读者了吧。文学之于历史的区别在于文学可以捏造,可以把连战来访写成大陆携太子以令皇帝什么的,而历史假如也捏造却只能欺骗后世的愚昧者,而骗不了当世人和后世明眼之人。新闻记录的是历史,应当只做忠实于原来事实得放音机,而不能做随心所欲的录音机。新闻分离于文学大系,我国自古有文以载道的说法,现世我认为新闻当更以百倍热情投入到“闻以载道”的大业中来,新闻的教学也不能总是走西化之路,把“人咬狗”当新闻之经典理论来教育当代学生。

拜谒完孙中山先生,连先生到达首都北京,我等就知道北大又要有演讲开了。南大的学生问,这样的演讲在南大开不是更有意义,就好像连先生首抵的是南京而不是北京一样。西安的学生于是发问:连老的演讲是不是更应该拿到故乡来做……能够代表中国高等教育的怕是只有皇城根的北大清华,或是某某前沿城市的某某著名大学,而不著名的大学只能怪先人没能把它发展好,或是学生自己太笨高考分数太低,然而大家就问我们享受不到好的教育资源,却为何交的学费却丝毫不比他们少,初级教育的不平等也就罢了,高等教育只凑向优秀大学却让懂得思想的大学生深感落后之不平。而在中国,社会学家谈的高校毕业生就业问题怕是优秀的北大清华人所少有的。中国高等教育何其不平等,由此可见何止一斑!对于这样的大问题,青年人是一样的关注,而对青年人的关注却是如此的不平等,老师动辄就说你们怎么去跟人家北大之流竞争,奈何他们看不到“北大之流”所享受的教育资源又非我们所能共享呢!

连先生少小离家老大回,西安是“人民欢迎,百姓候市”,古人云: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再往根儿上推,别者,动人情也。作为政治家的连氏也为那样的场面所“眼角黯淡,稍显湿润”又何足怪哉!临行,国民党一位副主席说:此行太显匆忙,如果再有更多的日子就好了。我们欣喜曰:欢迎台湾回归祖国,欢迎你们常回家看看!

之二:读史笔记

 

194252日,延安文艺座谈会召开。

194653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审判日本战犯东条英机。

191954日,“五四”运动爆发。

……

我们生活的每一天如果向前追溯可能都会从历史的长河中找到值得我们珍藏或纪念的日子,最初人类之区别于其他动物也无非从制造和使用工具来劳动而始。然后有了结绳记事,我想,大概历史观便是从那个时候产生的吧,人们开始对往事加以记录。我国历三皇五帝,继而到有确切历史记载的夏商周三朝。20世纪发现于河南安阳的刻有奇怪图案的殷商甲骨,更成为我现在用以表达我感受的文字的前身!历奴隶社会而入秦,始皇嬴政统一六国,嬴政既具商人禀赋,又是个生活能手,为行方便于自己(客观上,深具历史意义的是他行方便于天下),他统一钱币、文字和度量衡。使天下人开始同操一支笔,买卖交换可以相互方便地流通。今想,近两千年后的主张闭关锁国的明清统治者可以汗颜!

自秦以降(或从更早说起),举中华之才士、九州之能人,合演一部丰富多彩而又有规律可循的长达两千年(甚至更久)之久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今人的戏说历史不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么。

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中国,文字史、文化史、语言史、文学史、建筑史、美术史……单一文科的历史就能分出很多种类来,试问要想细述哪一部历史不需要浩繁的卷帙呢?文人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来吊古,上危楼赢得,闲愁千斛”;政治家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军事家说:行军以智慧,智慧出古人。……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历史如水流!要说的太多,多亏已是历史的人发明了省略号,我可省去不少拾史学家牙慧的事。

至近代,国史无多少可拿出光耀国门者。慈禧老佛爷笑着说:量中华之物力,皆与国之欢欣。这是一国之首取悦他邦之辞,而老佛爷是“笑着”说的。57日,历史上也有不光彩的记录,袁世凯接受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这天被爱国者作为“国耻日”加以纪念,也被永远地载入了史册。当历史的大船驶入现代这片海域,觉醒的国民开始了大规模、有组织地反抗愚民的统治者和以武力相要挟的外来侵略者。在“民主”和“科学”两面大旗的指引下,高唱自由之歌的人民中间有人这样述说历史:惜秦皇汉武,略疏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经过多年的奋斗,那一声“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唤来了历史的新纪元。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诗人写道:相信未来,我之所以相信未来,是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她有拨开历史繁尘的睫毛……九十年代的歌声唱道:走进新时代。

不堪与龌龊,我们引以为戒;优良与文明,我们发扬光大。历史上的今天已经载入史册,我们的今天也将为后人的历史添上浓重一笔。今我想:史随人生,而不随人灭。

之三:读魏晋南北朝笔记

 

为完成一篇论文的写作,这段时间来我一直浸泡于魏晋南北朝的氛围里,这是个让人感觉愤怒的时代,是一个让人感到压抑的时代,也是个让人感觉酣畅淋漓的时代,更是个让人感叹的时代!也大概因为它能给我很多想法,我才比较喜欢这个时代吧。

人常说,中国的历史上最风流的莫过于魏晋的人物和唐宋的诗歌,我们最早接触的童蒙读物“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等等都是唐代的东西,后来老师讲课中,我隐约记下这样一个说法:因为唐代的伟大诗人太多了,所以使得一些本来很优秀的诗人的光辉有些打折扣了。也许真是这样吧。然而,正史的教育,官办的教育,注定我们所学的就只有“上面”给我们学的东西,很多优秀的人物,我们都是到了自己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时候才渐渐认识,比如,唐诗人是被(教材)介绍给我们的,而更早的魏晋人物,中小学的教材上是少有提及的,就是历史书上关于文学的记载也是极为难以满足我们想要得到的事实,尽管封建社会里政坛云集的多为文人,但似乎魏晋的文学多被其政治给掩盖了。而作为乱世的魏晋的光辉自然更是比不上诗歌政治经济在中国历史上都极度发达的唐朝的,即使到后来,当老师讲课讲到魏晋的诗歌时,还是情不自禁地引唐朝的诗句来表达感情。然而正如那句话所说,天下之风流者,魏晋人物唐宋诗也。唐宋之诗风流而诗人仍未入风流之列,魏晋则在中国的历史上以其众多的人物“战胜于朝廷”了。

东汉末年的王充不只在其反迷信的领域专业有些传世的建树,当然他的反迷信也是在不违背封建地主阶级的根本利益的前提下进行的,这自然和我们在历史课本上学到的他反对当时迷信的那种程度是有些出入的,当时我们感觉正常的东西,如今都要站在一定的时代背景下来重新审视历史,这大概应该说是正常的吧,只不过我们一定要自己去重新审视它。不能象课本上说的那么有个人崇拜的倾向了。王充在其文学理论方面也颇启后人。他在《论衡·自纪》中说:(文学作品、语言——作者注)为世用者,百篇无害;不为世用,一章无补。这种说法和魏晋时的曹丕在其著名的《典论·论文》里的说法不谋而合,“盖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后人韩愈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直到后来,我们近代的文学史上所强调的“现实主义”文学,大抵是前后相继,前人影响后人的。王充的说法,料想闻者寥寥,而魏晋人物魏文王曹子桓的说法就比较普及了吧。至于传统的传承,必然要有传统的创造才行,魏晋这个时代给了我们文学很多的奇迹。汉赋的影响,到此时到了高潮,为文者莫不讲究辞藻之华对,唐代的艳体诗一脉,受魏晋的讲究辞藻华丽的文赋的文学传统的影响是不能忽略的。文人与政治的矛盾,这个时期也是比较突出的显现出来的。当时的名士多被杀,《晋书·阮籍传》记载:籍虽不拘礼教,然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阮籍是一个当时保全的比较好的人物,大概得益于他的“口不臧否人物”,他的“青白眼”的记载更是为人所津津乐道。鄙人本家金人元好问有诗句曰:青眼聊因美酒横,就是记阮氏的眼的特殊功能的,而和它成对的却是记载“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的故事的:朱弦已为佳人绝。而他的好友嵇康则为其正直直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然而一曲《广陵散》弹奏几千年!左思以其出色的文笔,写就《三都赋》制造了魏晋的一桩经济风波:洛阳纸贵。山东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的《中国历代文学家评传·陆机》上这样提陆机:“陆机的小赋,可称赋中的代表,特别是他的《文赋》,全文不满两千字,是以赋论文之祖。陶渊明和谢灵运的诗歌,更是开中国山水田园诗之先河,唐代的山水田园诗派深受其影响……

 

我不能再说下去,因为他们是永远都说不完的。在读这段历史的人物评传的时候,我的心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压抑而酣畅。关于人性的,无论古今都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哲学家、心理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文学家……他们都在探讨的一个问题。前面我已经说过,读史是使人智慧的,然而这些影响一个朝代流传于历史的优秀人物让我无法不对今人产生疑惑,关于今人精神生活的疑惑。我们今天的辩论赛,我们今天的生活理想究竟都是什么呢?就连老师——传道、授业、解惑的人,站在讲台上传授最多的业无非经济社会下一切以经济为标准的生活准则。我不反对这样的生活理想,然而这样标准实在让人不能不生出“呜呼,师道之不传也久已”的感叹。上个世纪的诗人说:“零点的鬼,走路非常小心,他害怕摔跟头,变成了人(顾城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今天的诗呢?诗呢??诗呢???人性的下场比诗好不了哪里去!美国电影《骇客帝国》里的电脑人说:你们人类犹如病毒,给世界带来的只是伤害……我想,我们今天的人类尤是如此。理论是发达的,广告是煽情的,行动是理论上才行得通的。今天的教育制度犹如一只生产酒瓶的机器,生产出来的要么是一摸一样的学习机,要么是变态的怪胎,为世所弃。宽容的只是大家可以站起来说说总统与官员的笑话,宽容面具的后面是一副副狰狞的面容与一颗颗小人之心。聪明的评论家们可以认识到魏晋的“变态”与“畸形”,却无法认识自身的同样严重的问题,或者是屈己而求全身于社会。“与山巨源绝交书”和《广陵散》一样成了绝唱,阮籍的青白眼,发展到今天已经失传,而变成“青光眼”或“势利眼”……

我不能再说下去,因为它们是永远也说不完的。

我不能再说下去,因为,它们是永远也说不完的——仅仅是说不完,还是,它本来就象垃圾一样在不断的滋生?

我不能再说下去,因为它们是永远也说不完的。

 

梦幻的色彩

覃潭纤尘 发表于 2005-11-23 19:49:33

 

窗外两盏路灯,相继睁开了沉睡一日的眼睛。让我告诉你什么好呢,是说它发出煞白煞白的光,还是说它发出昏红昏红的色?我实说了吧,近处是一盏煞白的,远处是一盏霓虹的。但无论哪一盏都是那么暧昧,一如你的双眼,叫我不敢逼视。

我邀你一同散步,丈量那条没有路灯的校园里的甬道。道两旁分别有一排桐树,树顶交头接耳,为道路遮起一条无法遮风挡雨的帐篷。夜里树影斑驳、魅影幢幢。微风一起,窸窸窣窣的有些地狱般的阴森。

你悠长悠长的呼吸把阴森驱散了,我没有了儿时走夜路常困扰我的恐惧。——但更大的恐惧随之袭来:夜这么黑,倘若我不小心踩了你的脚怎么办?

我灵机一动,眼前一片光彩,说:“咱们聊吧,你看这夜怪吓人的。”你说我胆小鬼,随后又说好吧。我猜想你的胆子不比我的大。我因为获取应许而异常兴奋,你也高兴地连声呵呵。可是你哪里知道我提议与你聊只是想通过你的声音辨认你的确切未位置啊。

我拼命找话题。扯到儿时偷摘老六爷的果子,我们一阵傻笑。你笑得那么响,我猜你一定没有干过这事。我想你一定笑得很甜很甜。“傻笑”这个词通常只有形容男人时才显得形象,我把它用在你身上,我是不是很蠢?

透过婆娑的枝叶,你说天上的星星太多了,你渴望这时来一场雾雨就好了。可是你不知道这个时节乡下人新打的粮食都摊在屋顶上?你是城市人,我不怪你。为了满足你对雨的渴望,我为你讲了一个关于雨的故事——

一对恋人破镜重圆,他俩走夜路散步。女人说她想要雨,男人离开了一会儿,回来之后他们俩人的头上就飘起了蒙蒙的细雨。他们身后蠕动着一辆撒水车,男人的水工朋友坐在车顶,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水管。

你说不尽兴,能不能再来一段。我搜索了一会大脑,就结结巴巴为你背诵舒婷的《雨别》——

我真想摔开门,向你奔去,在你的宽肩上失声痛苦:“我忍不住,我真忍不住!”/我真想拉起你的手,逃向初晴的天空和田野,不畏缩也不回顾/我真想聚集全部柔情,以一个无法申诉的眼神,使你终于醒悟/我真想、真想……我的痛苦变为忧伤,想也想不够,说也说不出。

我背完了,你拍手叫好。

可是,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我真想、真想……我的幸福变为忧伤,却没有说出。——我不喜欢假雨(语),也不喜欢雨(语)别。我尽力克制着一肠诗意。也许……

也许,你我根本没有什么心灵感应可言,我开始怀疑。

我们还在黑夜里徜徉。不远处时而传出几句私语。也许是我们都不愿意走到路的尽头,所以一直在原地低徊不前,路,仿佛怎么也走不完。一走神,谈天出现了冷场。冷场。

“哎哟!”我的脚下软软的。我几乎和你同时叫出“哎哟”,但痛的却是你。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唯唯诺诺地说:“我、我、我踩着你了。”说完了,又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玩踩脚游戏的结巴,有些后悔。这时,你出声了——吭哧——像是鼻腔发出的不满,但转而成了一句笑语:“我是花儿吗?”我不解,以为是你避免我们的尴尬,故意转换话题,就答道:“嗯,你是最美的花儿!”你笑得更响了:“那你是采(踩)花大盗啊?”我愣了一下,然后大悟,马上回答:“我是踩脚大王。”你又一阵大笑。四周的私语都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了。

笑语未歇,你就用手指捅了一下我:“给!别什么都看不见还死撑着!”我心里一阵高兴,也许——什么也许啊!我紧紧地握住你的手,紧紧地。

                                       大二这一年   补录高中时代的遗文

 

马车的情书

覃潭纤尘 发表于 2005-11-23 19:44:35

梅雨开始后,避贤山的山头每天都浸淫在雾气腾腾的空气里,很多学生会在晨起后对此感叹一番,然而他们并不会追究更多.即便是感叹也还是决定于各自的心情,心情一旦没有了,恐怕就连感叹也没有了.马车则是整日心情的命运都与这近可手触山头相牵连着.
        

马车是木士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他生着一副极容易被忽略的面孔,以及极易湮没于上课的人潮中的身材.从他读高中时起这个现状就一直维持到现在,或者以后的任何一天.因为这样的客观条件,一切可以与美人联系到一起的事宜都与他无缘.然而每个人都有主观上追求美的愿望,乞丐也总会做发财的大梦.正如十分饥饿的人一见了汉堡包就会口涎肆虐一样,丑人马车见了美女也会动君子好逑的念头.令他第一次生衣带渐宽之感的人叫林小静.然而林是有了情人,他叫曾运安.马车无法确定林对曾的衷情度,但可以肯定曾运安那小子对林不是专一的.因为和他同处一个寝室的曾凭着一个富丽堂皇的外表和宿舍的一部公用电话机同时勾搭着校内外好几个女生(或者女人).马车在这一点上恨透了曾运安.他曾试着找法子暗示林姓曾的不是真心的爱她,或是他的法子笨,或是林的领悟力差,又或是林根本知道但对这样的事并不在意.马车的殷勤并没有换回回应------哪怕是不好的回应呢.“没准回到宿舍的林也和曾一样吧,各有各的情人,就谁也不好说谁了.”马车忍不住会想到电视剧里一直在表达着的一个主题,它们竟这样的如出一辙!所以马车宁愿背后称他是她的情人,事实上反过来她也是他的情人之一.
         

不被回应让马车觉得自己是个背后说人家坏话的小人,善于反思的马车开始自惭形秽并觉得那简直就是自己的私心在作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尽管如此,每天他还是在自己的范围内偷偷关注着林的一举一动,包括她和曾运安的故事情节的发展.想吃天鹅肉终不是癞蛤蟆的错.古书上记载:月中有兔与蟾蜍.蟾蜍长得可谓丑矣,又偏偏生在寂寞的月宫,似乎他的命运是注定要和他把眼瞥向天空时看到的飞舞的天鹅联系在一起的;哪怕天鹅是眼高志大,蟾蜍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想法扼杀的.他在想:没准凡间哪个坏家伙正在打天鹅的坏主意呢!他有义务保护她.

 

 

每天早晨马车都会从走廊顶头处的窗子看几眼避贤山的山头.那儿有一片小树林,他于无数个周末花了无数个半天在山头那片小林子里读过书,那很静,很静.然而现在,缠绵的梅雨纠缠着他的林子,每个早晨他都被一团雾气遮挡住了眼睛,林子再也看不到了.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真象他那男子汉的眼在掉泪水.而林子只知天在下雨,却不知人在流泪.
           

林小静很喜欢梅雨,梅季(或者其他多雨的时候)的夜晚,她常常会通过电话把曾运安从宿舍里约走,几年了,从很早他们还只是同学的时候就开始这样的事了,马车觉得已经很久了.他们大概也和很多别的情侣一样,在夜灯下散步或是躲在暗处接吻吧.那样的电话铃声就象炸雷一样把马车惊醒,终止他的一切思想,迫使他专注地从曾运安的答语中揣测他们对话的内容.作为已经是癞蛤蟆的马车,那种情形下又会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大坏蛋与小人了,偷听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然而最后,他还是会找理由说服自己继续那种很小人的对林的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已经不合时宜了,窈窕的淑女,岂但君子好逑?小人坏蛋人渣也说淑女是他们的好逑.
           

校园的爱情就象去年的非典一样会传染人,两个人在一起才能撞出的爱情火花,现在只要一个人死缠烂打地磨也能磨出火花来,马车总结着大学的爱情规律,你去磨别人,又会有另外一些人来磨你.爱情总是发生在两个人身上的情况实在是不多了.马车的好运是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
        

 这天,他正在写私自已经写了两年给林的的爱情诗时,林却从后面叫了他一声.他对那声音是那样敏感以致于第一反应就是遮盖自己的诗-----他是那样爱林,却又不愿意让她知道他的想法.很开心于林带给他的惊喜的马车还是装出一副被打扰后的不开心的样子,:“有什么事吗?”
           

林说:“我可以坐下来吗?有事想请教你.”一身素雅打扮,留着并不太长的散发的林一脸的笑意.

 

当然了马车有点受宠若惊,“怎么能说得上请教呢!”一切进行得都不出普通同学的轨道.然而出乎马车意料的是林居然问了个并不是普通轨道内的问题.

 

你有女朋友了吗?”怕马车以为开玩笑的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认真问的,当然,这是你的隐-------”

 

“-------没关系,可是-----呵呵------”马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换了别人,马车会很自然地说话,偏偏现在问他这个问题的是他情有独钟的林.他的头还在摇着,似乎停不了了地摇着……

 

 

曾运安还是和林出双入对,马车的浮躁反感与不安又多了一倍,就象山头的雾气与窗外的梅雨一样又一日多似一日.他的诗已经积攒了好多好多,但诗里幻想的好运还是没有来到,尽管那天林确实是在他的身边坐下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了的.之后就是没有什么结果了.他一直在等待好比宣判一样的东西,好让他生或死,狱卒不出现还好,一旦狱卒出现,犯人的心是再也难以平静下来了的.他对结果的棋期盼更加强烈了,哪怕那结果是宣布:死刑.

 

想着一件事的人是难以专注做其他事的.想着一件事的时候也是时间过得很快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竟然认识了一个和林很熟的女生,一个叫姬琪的女生.他常常来找他问他要小说稿子看.姬琪的热情一如她的名字一样,极其.她说他从学校的杂志上和网络论坛上读到过马车的一些文字,觉得很好,愿意和马车做笔杆子朋友.马车并不能区分笔杆子朋友和金钱酒肉朋友,反正他们找你做朋友不是因为你的文字就是因为你的金钱,总之不是因为你这个人.但马车也很高兴,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和林很熟,她应该可以帮上很多忙.于是他们就成了朋友.姬琪经常来找马车,偶尔约他吃饭,一边吃,一边谈小说.马车也侧面打探到原来林是有男友的,不过令他吃惊的是,她的男友原来是别的学校的研究生!那么曾运安呢? “他是死缠烂打,林没办法才答应和他做朋友,只不过在别人看来他们出双入对的背后,并没有亲昵的行为……”

 

 

梅雨似乎并没有变少,而避贤山的山头却好象是清楚了许多。“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的情况不再了,避贤山怕是从此要闲了吧。渐渐地马车似乎成了姬琪的专有坐骑似的,并非一个班的同学也不是情侣居然能这么多时间在一起,这使马车自己也感觉到很奇怪。他却不知姬琪是怎么想的,姬琪也从不跟他多谈除了他的小说以外的事。本来写东西懒散产量不大的马车似乎变得特别的能写了。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出来,而且多的时候能达到八九千字。有时他们的自习课是在一个位子坐着,姬琪在一边吃零食或看书,或同时做这两件事;马车就在那写东西。偶尔他也有一时想不起来的字或者某个故事情节该怎样构思他都会想姬琪寻求意见和建议。有一次,他们在一个空荡荡的教室上自修,一推门近来的一个女生见只有他们一男一女两个人,竟然很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姬琪还一个劲地追问马车为什么那个人还没有进来就出去了。马车红了脸把话题岔开了。马车的一篇新构思新结构甚至是新语言的东西在近于隐瞒着姬琪的情况下完成了,他欣喜地把它工整地抄写在一个本子上,想给姬琪一个惊喜。因为那么长时间以来姬琪作为他的一个笔杆子朋友实在是受了很多他“草书”的难为。

 

 

这天姬琪拿着马车的很整洁地写着他花心思写的一篇被他称为是“新马之作”的本子象往常一样来找马车.她一脸的不高兴,话也少了很多。马车的心情好象好了很多,他笑着问怎么了,姬琪说没什么,把稿子看完就来还了。塞给他他的稿子便跑了.马车站在那里愣愣着,叹了一口气,就放下稿子去看书.因为不是一个班,他们在上课的时间并不常见面,他去找姬琪的时候很少,几乎是没有主动找过她。如果姬琪也不来找他,那就是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了.一开始,马车并不在意,过了几日,姬琪还是不来找他要他的新稿子.偶尔在路上见了几次,她也没有太热情,只简单地对他打个招呼。他自忖自己要去找她谈谈了.问她还要不要看他的稿子.在她的教室,他看到她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旁边还坐着林------马车这次先看到的竟然不是林,而是姬琪!他忐忑地象个孩子一样走过去.姬琪把头侧向窗外,似乎是在把说话的机会让给他和林。他看了林一眼,林在一边对他使眼色摆头,叫他先离开.马车又叹了一口气,便迈着小短腿出去了。

 

晚上,林又坐在了马车的旁边.她开门见山地对马车说:“姬琪很喜欢你,你知道吗?”马车皱起了眉头:“?……哦。”“你还记得我问你你有没有女友的事吗?那是代姬琪问的……”

 

梅雨在窗外挥洒着,窗里百无聊赖心情郁闷的马车,顺手拿起那天姬琪还他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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